师杭没想到他居然认得，转念一想，尽他出农家，也不至于太过孤陋寡闻，许是看过村里妇人这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坐在这儿？”孟开平开口问：“不怕喂蚊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可惜一时寻不到巧的玉坠。”师杭温声：“也不知你喜欢什么式样，便没敢自作主张，简单编了条红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打发时间而已，没什么特别的。”少女心不在焉回。

        白日里，他忙得本没空想起这女人，一到了晚上略空下来，又总忍不住念着她在什么。结果不来气闷，来了更气闷。面前少女依旧低垂着一言不发，一幅浑不自在的样子，也不知在琢磨些什么，八成又是想赶他走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想来你近日事忙，也不好打搅。”师杭略平复了一下呼，望着他，颇为诚挚：“多谢你放了阿宁姐姐……啊，就是那位达鲁花赤家的小姐。你边的蒋侍从告诉我，她已经安稳归家了，多谢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孟开平晕晕乎乎听着，好不容易憋出句“不必谢”，便见少女将细白的右手缓缓展开在他面前。他低看去，霎时心如擂鼓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又演示了一遍，旋即侧首看小红学得手忙脚乱，忍不住掩笑：“你平日事比我利落多了，怎么总打不好络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师杭不知男人究竟站在那多久，又听到了些什么闲话，见此情形也只好收起手上的彩线，等他走近。

        记得从前宴上观赏剑舞，那些剑柄的尾端都有坠子或长穗为饰，手腕翻飞间煞是好看。可孟开平的剑柄却光秃秃的，并无装饰。她想，许是这男人太过糙，顾不上这些。剑穗算不得贴，更无关情爱，要非说有何用，差不多是辟邪的罢？送这个简直再合适不过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孟开平低瞧了好半晌，终于接过少女手中致的亮红色剑穗，在剑柄比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    夏夜虽然蚊子多，但消暑乘凉自有一番乐趣。师杭摇摇：“还好，屋里太闷了，便想着出来透透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于世家公子而言，文房四宝、金石字画都是送礼的上佳之选，可于孟开平而言，这些东西简直同路边的杂草无甚区别。他如今坐拥一城，师杭思量许久，实在想不到他会缺些什么。大物件她送不起，至于小物件么，香、荷包、手帕一类，她是万万送不出手的，唯独男人日日所佩的长剑尚有可想。

        相较于原先的剑弩张，师杭如今已经越来越平静淡然了，甚少与他吵闹，更不会刻意激怒他。可孟开平却觉得这样一问一答十分无趣。明明手有一堆事，何必巴巴地跑来？

于他，孟开平笃信这一点。除此之外，一定还有其他人为他设好了圈套，等着他入局。

        只片刻功夫，男人的脑海中百转千回。一会儿是旖旎情思，一会儿又忍不住怀疑某些暗中伤人的东西……正胡思乱想着，少女急匆匆地出来了，远远瞧去，她手里似乎还真拿着样小物件。

        袁复还在府外等着他，他有太多更要紧的事情理，这个油盐不进、不吃的女人就让她自生自灭好了！他连辞都懒得辞，转就离去。然而，还没等他踏出两步，后腰的一丝力量轻柔却牢固地牵住了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学了好几遍，师杭也演示了好几遍，可她只觉得姑娘打得又快又好，却怎么也学不来。

        月上柳梢，师杭闲来无事，正坐在院中打络子玩。

        小红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，一下子惊住了，立刻站起怯怯行礼：“将军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孟开平讶然转，还不待他多问，便见少女提着裙边一路小跑进了屋子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哎，你、你等等……”少女似乎没想到他突然要走，情急之下便拉住了他腰间的革带，匆匆忙忙：“将军先别走！我有件东西要给你，你站在这里别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瞧，先将金线捻在一起。”她手把手教小红，轻声细语解释：“最后别用这个，这颜色搭黑色珠子才压得住，搭浅色就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当晚，他回了趟元帅府。

        孟开平无意多留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师杭发现这柄剑上虽无坠子，却系了条绳，正询问，只听孟开平慢悠悠：“不知你对兵了解多少。通常只有文剑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们一家能留全命殊为不易。律台吉是否为你所用，我无力插手，我只盼从今往后能少些杀戮之事。如此，便已经足够庆贺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红羞红了脸，忍不住感叹：“婢也不晓得，但姑娘您手可真巧，看得婢眼都花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闻言，孟开平糊应了一声，旋即拿起石桌上的竹筐，没话找话：“这编的什么？络子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师杭立志今晚要教会她，便安：“许是这个太难了，无妨，我再教你旁的法子……”正说着，她一抬却望见院门口不远立着黑影，定睛一看，竟是个人影。

        很快，她站定在他面前，息微微。抬起，一双杏眸却水盈盈得透亮。

        师杭浅笑着继续：“我想你是什么都不缺的。剑穗虽小，却是我的一番心意，还盼将军莫要嫌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