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事两个月后林佳颖回了学校,她其实还没好全,平时zuo一些普通的动作都要小心,不过时间特殊不等人,她还是回去上课了。时不时有人对她嘘寒问nuan,她竟会笑着聊上几句,虽然如果是min感的人,大概会觉得那笑容有些不对劲;在他们转过shen去之后,也不会看到她偶尔lou出的,那空dong漠然的眼神。
张子菡之前神秘地失踪了几天没来上学,回来了之后却是愈发冷漠,同学们说,她现在有点像之前的佳颖。
黄雨佳到纽约已经有段时间了。
刚开始她有些尴尬,原来应试英语再好,和开口说还是不一样但,去外面买外卖点单都说得结结巴巴。
不过她慢慢就适应了,甚至大著胆子拉着父母在纽约到chu1走。他们去了那个被称为世界的中心地时代广场,那个据说落日很美的布鲁克林大桥,还去华尔街世贸中心前摸了那只著名的大金牛。
黄雨佳家里是zuo生意的嘛,信与不信,图个吉利。于是她的父母在金牛面前留下来一张眉开眼笑的游客照。他们还一起去参观了哥lun比亚大学的校园,那里到chu1是属于哥大的婴儿蓝。哥大是黄雨佳的梦校,她希望明年,或者后年的这个时候,她可以zuo这里的学生。
不过大多数时间她还是在手忙脚乱地去高中报到,买齐需要的书,学习大学预科。她的生活突然变得忙碌,多彩,充实,就这样liu水一般地过去。
直到那天她和父母去大都会博物馆,看见东亚馆中的佛像。黄雨佳忽然就想起了万里之外的那个人,他的笑靥,他家中的水月观音。看着佛陀慈悲的面容,她心中好像有什么柔ruan被chu2动了。
她很感激自己无聊的学生时代,有一个人曾经给过她安wei,虽然他可能永远不会知dao。这样美好的记忆,她会一直放在心里。只是以后很长一段时间看到佛像,就会想起他吧。
林佳颖出门买nai茶。她穿着黑色的衬衫,黑色的裙子,夜色是她的保护色,她穿行在这个世界,如同一只幽灵。
乌龙珍茶,半糖,正常冰,谢谢。店员没有和她对视,她看起来一脸疲倦,不知dao已经站了多久。林佳颖低着tou左右小幅度地踱步,时不时抬眼,目送拿着手机,带着不同颜色tou盔的外卖员来来去去。
林佳颖今天绕了个远路,那条路少有人走,看起来黑dongdong的,像是随时会有个疯子tiao出来tong她几刀。她走过小路,上了人行天桥,忽然起意脱离了行色匆匆的人chao,靠在栏杆上往下看。
林佳颖看着天桥下liu动的光影,忽然想起张爱玲写在《烬余录》末尾的话:
“就可惜我们只顾忙着在一瞥即逝的店铺的橱窗
里找寻我们自己的影子——我们只看見自己的脸,苍白,渺小:我们的自私与空虚,
我们恬不知耻的愚蠢——谁都像我们一样,然而我们每人都是孤独的。”
林佳颖xi了一口珍珠nai茶,乌龙的清香夹杂着nai香,甜ruan的珍珠口感。她喜欢淡淡的甜味,甜食让她心情愉悦。她眨了眨眼,开口dao:“你说我如果从这里tiao下去,是会摔死,还是被车撞死?”
何方飘到栏杆上,在她shen边坐下:“撞死,但你不要给无辜的司机添麻烦啦。摔不死的,这里不够高,起码也需要八九层楼的高度吧?”
林佳颖若有所思地感叹dao:“有时候我觉得人类很脆弱,但有时候又觉得人的生命力真是过于顽强了。”
何方说:“我见了太多之后…只觉得每个人,不guan想与不想,都在倒数;每个人都会离开,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好像也并不重要。”
她沉默地望着车liu喝nai茶,过了会又开口dao:“那个阿婆从来没说我还有多久的阳寿。”
又闷tou闷脑地接上一句:“你说你这个外国人是归本地的地府guan呢,还是会被打回原籍传送到putao牙呢?”
何方轻轻地笑了笑:“我也不知dao呢,希望是和你一起去地府吧。”
林佳颖的眼睛在夜色街灯辉映下闪着:“欸…你不想家吗?”
那灵魂看起来虚无缥缈,声音也虚无缥缈了起来:“何chu1是我家呢?”
林佳颖dao:“谁知dao呢…我们每人都是孤独的。”
何方说:“正因为不知dao,这一世才要格外珍惜。”他侧过shen,亲了亲林佳颖的眉心。
也许路人偶然瞥见,也只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在靠着栏杆自言自语。况且每个人都在为自己平凡的人生碌碌,为什么会留意到通勤路上一个不相干的人呢?
林佳颖dao:“也许我会一直为了下个梦境好好活下去。”
何方说:“不guan怎样,我会陪你,直到不能。”
————正文完————